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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傳奇 我想看到你成為傳奇佳話,哪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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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傳奇 我想看到你成為傳奇佳話,哪怕那……

“阿姐。”

小皇子李楷站在李可柔身側, 對於即將要遭遇的一切顯然無比畏懼,面前是巍峨明堂,殘破不堪, 珠簾玉幕散落一地, 錦繡帷幄破爛零碎, 進深極闊的絳霄殿內, 百官站成兩側, 紛紛註視著站在門檻走不動的小皇子。

李可柔面無表情,頭上的釵環和層層疊疊的禮衣控制了步幅和動作,再加上剛剛才祭天完畢,早已是腰酸背痛, 脖子尤其難受, “踏過去。”

她不明白都臨門一腳了為什麽不敢進去?擡眼一看,盧彥則和其他人一樣,側身對著李可柔, 不一樣的是, 他目視前方,脊梁直挺挺的,對面鐵關河意味深長一笑,旋即大踏步走上前來, 裝作安撫受驚皇帝,“陛下, 就差幾步了,完成儀式就能休息了。”

盧彥則忍不住白了一眼。

皇帝給了玉璽,他在西面光是處理叛軍餘孽就累死了,結果還沒到洛陽,皇帝駕崩了, 孰料鐵關河早就準備好了小皇帝。盧彥則忍不住懷疑,皇帝駕崩是鐵關河的手筆,於是瞟了眼對面愈加蒼老的建寧王和建寧王身側風塵仆仆趕來勤王的“宇文鑠”。

玄鷹突騎一脈,曾被血腥鎮壓,誰也沒想到,裏面的亡魂會再回朝堂,決定天下的走向。有時候世事就是這麽吊詭。

正月初一,小皇帝在李可柔和鐵關河的帶領下登基稱帝,次日,皇帝大赦天下,改元昌寧,封盧彥則為鳳翔節度使,掌握西面行營軍權;鐵關河為東平王,節制關東諸州兵馬,宇文鑠為河東節度使。對於這些封賞,朝內外並無異議,主要是賀蘭戎拓在洗劫兩京的時候殺了不少世家大族,如今朝內幸存者為了能夠活下來,不得不討好這些武人。

蕭遙這些日子並沒閑著,處理京畿作亂的流寇,安定皇室,很快小半個月也就過去了。皇帝頒布詔書遷都洛陽,嘉獎他和鐵關河,參加了數次宴會,一切都索然無味。

李楷還很貼心地給了他一間宅子,問他有沒有相中的女子,為何還是孤身一人,他統統婉拒,還因此給皇帝留下了脾氣不大好的印象。

過幾日,溫蘭殊就該抵達洛陽了。

蕭遙躺在床上,恨不得時間趕快過去。

·

盧臻因為兒子掌握重兵,一時之間成為皇帝面前最親近的臣子。世族出身又掌握兵權,可以說是左右逢源,達到了他此前想要達成的目的。他想見見建寧王權從熙,帖子都發過去了,但權從熙每次都推脫身子不適,深居簡出。

也對,權從熙最引以為傲的兵權都沒有了,看見盧臻肯定更難受。盧臻洋洋自得,在院子裏踱步,月亮越來越圓,觸景生情,他也越發覺得自己老來得志,炙手可熱。

只不過,世事總難完美。

盧臻剛好看見鐘少韞自院子中穿行而過,懷裏還抱著一些文書。

其實論起才能來,鐘少韞一點也不差,很多事情上手很快,近些日子的大小平叛,就由鐘少韞在中間溝通上下。這人很細膩,辦事不會出錯,也讓盧臻很放心。

可是,為什麽偏偏和盧彥則……

盧臻心裏,讓盧彥則按部就班的想法可以說是從未壓下去,於是在鐘少韞上前對他行禮的時候,他一如既往地懶得施舍給鐘少韞好臉色,希望以此來讓鐘少韞退縮。

同時,盧臻來到前廳招待崔善淵,“崔公,好久不見啊,哎,我沒去你家反倒是讓你百忙之中抽身,實在是我不對!”

崔善淵吩咐奴仆送禮,“那哪兒能呢?盧公現今是朝堂說一不二的人物,我怎麽能讓盧公親自來呢!”說罷,整整齊齊的禮盒就堆滿了燈火通明的前堂。

二人入座,奴仆斟茶,崔善淵先是敘溫涼,又聊了點兒關於養生的話題,諸如黑發變白、皺紋變少這種道術,緊接著,就圖窮匕見了,“哎,這人一到年紀就開始操心小兒輩的婚事,不知盧帥還未成家,是心裏有意中人了麽?”

盧臻很心動,崔氏是高門,更是幸存下來的高門,若是和盧彥則成婚,背後肯定能有不少襄助的地方,“哎,我這兒子,哪兒都好,就是犟。”

“這是有了?”崔善淵何等善於察言觀色,“年輕人嘛,我這年紀也這樣。”

“是啊,我還打算勸勸他,有些人玩玩就好,不能拿來做正室,娶妻娶賢,賢賢易色,崔公您說是不是?”

崔善淵點了點頭,意識到這是盧臻在暗示,暗示婚事有說下去的可能,“是啊,盧將軍一表人才,縱然一時想不開,到底還是能想明白什麽最重要!”

二人聊了會兒就散了,盧臻走過前堂,對著芭蕉樹說,“你聽完了沒?”

鐘少韞隱匿在樹影的黑暗中,並不多言語。

“我再最後勸你。鐘少韞,彥則為了你,和我對抗,和很多人對抗,我並不喜歡他如此。你能幫他什麽?你什麽都幫不了。他年少氣盛,狂妄,以為自己有權力就能事事如意,我告訴你,這是癡人說夢!世族互相拉攏,強強聯合才是常態,而你,要麽成為豢養的孌寵,要麽就離開,只有這兩個選擇。”盧臻越說越氣,好像一看到鐘少韞原本的好心情就蕩然無存。

因為他的一切來源於盧彥則,而鐘少韞毀了盧彥則。

“你再好好想想,我沒有耐心。”盧臻拂袖,“而你要是再死皮賴臉留下來,別怪我無情。”

眼看盧臻離去的背影,鐘少韞難得地哭了出來,淚水流過臉頰和那顆痣,落在衣襟前。他這輩子不是沒有爭取過什麽,從渭南一曲相逢,數次主動尋覓盧彥則,以及不顧一切地敲登聞鼓,宴會上彈琵琶,鐘少韞都抱了目的。

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他總覺得自己和盧彥則距離很近,卻不能忽略他們中間永遠無法越過的深壑。

他爭取過,命都不要。

現在看來,有些時候,盡管你能豁出性命,但性命在旁人看來可能和草芥沒什麽區別。

但他趕緊把淚水擦掉,因為盧彥則快回來了,勞累了一天,肯定沒時間安慰他。

鐘少韞迅速站起,回屋子裏歇息了。

他和衣而臥,小憩了會兒,就聽到有人敲門,盧彥則的聲音略微帶著疲憊,“阿韞,你怎麽來這裏睡了?是主臥房睡得不舒服?”

鐘少韞剛想說話,發覺自己帶了哭腔,一旁的枕頭也被淚水打濕,於是趕忙把枕頭翻了個面,用袖口擦了擦淚,站起身為盧彥則開門,“你來啦?”

“我沒看見你,不大放心,聽說你在這兒,就過來了。”盧彥則熟練地解開甲胄和披風,放到一旁架子上。這間房比較小,又在後院的角落裏,其實盧彥則並不喜歡,他更願意鐘少韞去主臥房和他一起睡,“這麽小,睡得慣?”

“嗯。”鐘少韞點頭,“小的話,一點炭火就能取暖,還不會有穿堂風,我睡習慣了。”

盧彥則忙了一天,終於能放松下來,偷點兒鐘少韞攢夠的暖,歪七扭八躺在鐘少韞剛躺過的地方,革靴在床沿晃來晃去。見鐘少韞背對自己,肩膀聳動,他不明就裏,“阿韞,過來呀,你怎麽了?”

“我沒事。”鐘少韞吸了吸鼻涕,“可能感染風寒了。”

“你眼睛有點腫。”盧彥則一把將其拉過來,鐘少韞坐在他身側,又是不看他的臉,“轉過來,看著我,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沒……”鐘少韞枕著他的臂膀躺下,“你累了,該歇息了。”

“明天我就去問陳宣邈。估計有人給你穿小鞋,看你脾氣好會來事兒就把你當牲口使喚。你不能憋著知道麽?讓人覺得你好欺負,他們就會一直欺負你,軍營裏,朝堂上,都是這種人。”盧彥則輕輕拍著鐘少韞的頭,“有誰對你不好,也要讓我知道。”

鐘少韞輕輕嗯了聲。

“那今晚……”

盧彥則不知道該怎麽提起這個話題,從那日的荒唐過後,他就不大敢提。可是總不能每次都自己解決吧?尤其是戳破窗戶紙後,就難以抑制對鐘少韞的情,握手或者接吻已經不夠了。

尤其是四下黑暗,盧彥則又不是木頭,鐘少韞緊緊依偎在他身側,如此刺激之下,他呼吸紊亂,先是在鐘少韞的額頭那裏輕輕吻了下。

鐘少韞並沒有盧彥則想象中的畏懼或是抵觸,反倒是迎了上來,白衣蓋在盧彥則的緋袍上,眼睛裏瀲灩著淚水,“彥則,我很高興……”

“什麽?”盧彥則摸不著頭腦,緊緊抱著鐘少韞的腰,“我也很高興啊。”

鐘少韞的手指輕輕擦過盧彥則的臉頰,從見的第一面開始,他就忘不掉了,炯炯有神,神采飛揚,那是一種睥睨的驕傲,永遠自信一切盡在掌握。他說起話來,極盡溫柔,溫柔到讓盧彥則有些害怕,“我愛你,彥則,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只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什麽都不在意。我是你的,我永遠都是你的。”

“阿韞……”

鐘少韞輕吻了上來,封住了盧彥則的唇舌,他的吻很輕柔,帶著幾分保留與試探。很快,在幾次淺吻過後,盧彥則反客為主,直接翻身將鐘少韞壓在身下。

“你這是怎麽了,忽然說這麽多?”盧彥則刮了刮鐘少韞的鼻尖,剛好一滴淚從眼角流下。

盧彥則直覺有些不妙。

“因為我很高興。”鐘少韞說罷,閉上了眼,“我最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盧彥則嗤笑了出來,“好阿韞。”

意識到氣氛到了,盧彥則把帳鉤裏的簾子放下。

“今天……如果不舒服,就告訴我,好麽?”盧彥則難得柔情款款,鐘少韞迎了上來,吻盧彥則的唇。

他們在逼仄的房間內,緊緊相擁,仿佛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無懼所有風雨,就擁有了天地。

次日,鐘少韞輕手輕腳起來,盧彥則還在沈睡。他撥開簾子,趁黑在屋子裏穿衣,算起來,那根銀針能起到一個時辰的效果,足夠他離開宅院了。

鐘少韞依依不舍地看著手臂上的吻痕,明明相擁的溫暖和印記還在,明明盧彥則還在不遠的床榻上沈睡,可他卻因為知道這是離別而心痛難忍。

“阿韞……”

鐘少韞嚇了一跳,匆忙跑過來,確認是盧彥則在說夢話後松了口氣。

屋內黑暗無比,僅有一點燭光照亮。鐘少韞奔向燭光下的包袱,整理完自己的東西就往外走。他沒多少東西,來來去去就那幾件,所以收拾起來也很簡單。

裏面最重要的是鐵關河的信件。鐵關河節制關東兵馬,之前給自己表示過誠意,說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去其中一州擔任參軍一職,若是做得好,升任自不必說。

街道上沒什麽人,天空還是混沌一片,月亮沈在西嶺,孤光照亮著銅駝巷陌,天際已有微微的魚肚白。偶有一些小商販,準備開店,搭棚子的搭棚子,擺桌子的擺桌子,各有各的忙碌,沒人在意鐘少韞。

鐘少韞也挺喜歡這樣的,沒人在意他,他來了,去了,僅此而已。

他想起盧彥則問,自己所說的“想好了”,想的是什麽。

鐘少韞做過美夢,真的以為自己能和盧彥則在一起,於是就沒說出口。

……我原本想好了,相比起強求和你在一起,我更想看見你所向披靡,就如當年初見一樣。我想看到你得償所願,我想看到你逐鹿天下,稱王稱霸,成為傳奇佳話。

哪怕那個傳奇和我沒有關系。

他腦海裏滿是昨夜的點點滴滴,盧彥則相比上次,更加緩慢,還會時不時問他感覺如何,一旦鐘少韞表現出難以忍受,盧彥則就會減小幅度。除此之外,盧彥 則還說了很多很多未來的設想。

盧彥則的未來一片清明,要權力也要鐘少韞,永遠都是那樣,一旦想清楚就會頭也不回往前走。也正是因此,盧臻並不會對盧彥則發難,而是對鐘少韞施加壓力。

在不在一起又能如何呢?鐘少韞不在乎那些了,只要盧彥則愛他,他也愛盧彥則就夠了,兩廂情願,攜手餘生,都是最奢侈的東西……

鐘少韞走著走著,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便在包子攤前站立掏錢。身後迅速傳來一陣兵甲聲,他皺著眉回過頭去,並不知道那是哪裏來的兵馬,只覺得看起來不大熟悉,應該不是大周的兵馬。

此時天蒙蒙亮,視線稍微好了些,屬於淩晨的青色逐漸褪去。鐘少韞只草草吃了幾個包子,就打算根據鐵關河的信件和文牒往對應的州府走。

他剛站起身,不料對上一個騎馬俯瞰四周、桀驁不馴的武將。

這武將漫不經心往周圍看了看,忽然,轉過臉來,視線緊緊鎖定鐘少韞的臉。緊接著驅馬上前,拔出長刀,橫在鐘少韞脖頸處,有兩縷頭發躲閃不及甚至還斷了。

“你……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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